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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乐(胡成江)博客

每个人都以不同方式品味着其独有人生,一个六十年代人的思考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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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哲学教授之死(上)  

2014-12-22 10:18:44|  分类: 小说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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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(这篇《哲学教授之死》曾刊载在《天池小小说》2016年第十期上,后被《微型小说选刊》2017年第二期转载)

    杞攸天从超市走出来,抬眼看见对面立体的红字儿:欢渡2200年元旦。中国红的喜庆没能赶走他内心的孤独,反令他觉得更冷清。天空中飘着雪,马路边经基因改良过的的椰树依然如苍松般盎然挺立,翠绿的大叶子上积着白雪。街道上不见人,几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停在那儿,闪着空车指示灯。杞攸天收紧衣襟向家走去。偶尔遇到“马路清洁工”, 捡拾着垃圾填到嘴里,咀嚼了咽下……他一直认为,“马路清洁工” 不是人。它们以垃圾为食,以马路为家,不怕冷不畏热不惧风雨,却有人的模样;它们身材高大,褐色头发白皮肤,高鼻梁眼窝深陷,一双蓝眼睛会向路人微笑,还能给人指路……若是200年前,在街道上遇到它们,谁也不会怀疑它们是洋人,或许还会向它们谄媚道“hello”。它们和超市中的服务员一样,都来自信息生物工厂。刚才超市里美女服务员微笑着,用优美女声热情向他推介商品时,他感到异常冷清……超市里温暖如春,各种商品琳琅满目,服务员统一着装,彬彬有礼,虽然只有他一个顾客。他知道,大部分人在享受着上门服务呢。他感到孤独,才想到超市里见人。广告屏上滚动显示着:独创食品合成工厂新产品黑龙江五常大米,唯创生物工厂新产品胶东大白菜,首创基因工厂新产品龙肉……

        杞攸天是大学哲学教授,四年前送走最后一名学生,便再没了学生。哲学对纯人类才有意义,当下已经没有几个纯人了。人大多来自信息生物工厂制造,制造时已根据需要植入哲学教程芯片,一生之哲学出生时便储存在大脑里, 无需学习无需感悟,每一步都按部就班……有时,杞攸天也扪心自问,自己还是人吗?他看上去三十几岁,头发黝黑,皮肤细嫩白皙, 眼睛炯炯有神……谁也不会想到他已120岁。他父母亲是搞基因工程的科学家,因为成功完成了大脑信息提取、复制及移植技术而获诺贝尔医学奖。他六十岁时克隆了自己肉身,八十岁时完成大脑信息移植,又变成了二十岁年轻人。三十年后,他又完成第二次信息移植。在他的记忆里:童年时代,还有农业、农村、农民,虽大量使用着高效化肥,农作物终究还生长在田地里,尚没有合成粮食的工厂;还有畜牧业,虽然市面上已经有克隆的猪肉,仍能买到畜牧场宰杀的牛羊肉。他童年的记忆里:人还来自娘胎,虽已有试管婴儿,生物与信息技术尚未结合,还没有生产人的信息生物工厂。为人类的一次次技术创新,他欣喜若狂过,人类终于可以抗拒生老病死,终于可以依己之意志来改造世界了……他是哲学教授,在技术的疯狂后,越来越感到哲学的苍白。他想回到童年,远离制造、合成、创造……却无能为力。他想回到遥远的农耕时代,虽然听说:种田很累,放牧很苦……

        杞攸天回到家,伴侣热情地和他亲近,温柔地亲吻他。他麻木地接受着, 感到乏味,甚至想作呕,内心依然异常孤独。伴侣女影星般的模样,性情温顺,按他提供的要求从信息生物工厂才订制的。他想起自己的妻子,六十年前拒绝新技术,四十年前死去了……他怀念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,感到无比幸福,即便记忆中的吵架情形,也参杂着甜蜜。他想找个妻子样的伴侣,信息生物工厂总不能满足他。他想找个女人, 一个自然受孕、自然分娩、自然成长起来的女人,哪怕她丑陋无比,哪怕她性格怪异,哪怕她对他不好,哪怕……这些都成了他的奢望。

    杞攸天感到无聊,坐在沙发上打开电子书目,德国思想家卡尔·雅斯贝尔斯的《历史的起源与目标》一书映入他的眼帘。 250年前,这位思想家提出轴心时代学说,令75位诺贝尔奖得主在1988年初发表过这样的宣言,“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,就要从2500年前的孔子那里去汲取智慧”。宣言没能阻挡人类的贪婪,人类还是在不断创新中发展到2200年,信息和生物基因技术终于结合了。他更理解了古印度教中人的苦修行为,他更明白了中国那句老话儿“人没有受不了的苦,只有享不了的福”。 儒释道精神为啥重道轻术,原来科技不断满足人类贪欲后会化作奇技淫巧,便远离了道。突然,他想到中国那句老话儿:人是能死的。他想死,丢弃孤独,摆脱这个非人的世界。死也没那么容易,只要大脑没有损坏,技术可令它复活。他在信笺上写道:我杞攸天,2080年生人,哲学教授,长期内心孤寂,不想再活了,望世人成全,若大脑未受损,24小时内切勿救助,为盼!!!他写完,从沙发上站起身来,来到阳台上打开窗子,从33层楼上跳了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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