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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乐(胡成江)博客

每个人都以不同方式品味着其独有人生,一个六十年代人的思考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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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丛小平(原创)  

2017-12-22 09:53:36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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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丛小平兄死了有十几年了。至今我路过我家东边路口那栋建筑,还时常会想起他。那建筑投入使用有十几年了,从最初唤作金地大厦到今天丽都大酒店,几度关门几番易主几更其名,不知有多少回了,却未见红火过,我只进去过两三次,在那年小平兄来济的时候。那时小平兄已患病,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济南有偏方卖,他和他爱人从吉林市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来。我开车到济南火车站接上他们,在济南一所高校里找到了那个卖偏方的家伙。小平兄花三千块,换回一大包石灰粉样的东西。看时间尚早,我遂带他们来了济宁,安排他们住进这家才开业的酒店。

    1988年我第二次参加高考,考分居然没头年多,一气之下不考了,便去县党校上了个化机班。1989年春节我哥邀他同学在我家聚会,其间便有小平兄,那时他在北京化纤学院读书。他拉我到一边,做我的思想工作,鼓励我回县一中复习,参加89年高考,当时我觉得他特有正事儿,一丁点跅弛不羁的样子也不见了。他家在县一中前面,他让我住到他家里。

    过了春节,我住进他家,再次复读。那一年春天,空气中涌动着一股躁,我才消停复习了一个多月功课,进入四月,那股躁动爆发了,还越发激烈起来,直到六月初。这期间,小平兄几次从北京回来,带回些从电视上看到的之外的信息。今年高考大概会取消吧,我心里核计着。小平兄每次回来,我便跟着他去他姐家或他哥家听MG之音或BBC,英文我听不懂,我问说的啥,他再讲给我。有一次他在家住了二十来天,我跟着他玩了二十来天。我喜欢他的豁达与洒脱,可我做不来,尤其他那带点桀骜劲儿的洒脱。生活在我这儿,正襟危坐的东西太多,便显得沉重些许,不像他那般什么事似乎都不大以为然,一副拿得起来放得下的风范,就轻松得多了。那些年,小平兄的洒脱我几近崇拜的。抽着烟,戴幅茶色近视镜,说起话来干净利落,摘下眼镜,脸膛黝黑,一双不大的眼睛神色凝注,个头不高,一条腿还因小儿麻痹症而落有残疾,站在那儿,却令人觉得老成干练精神。

    小平兄是个聪明人,凡事不说能看得入木三分吧,可绝对头脑清晰事理明了。他的家族大概有肝病遗传基因,前些年他哥患了肝癌,在北京301医院治疗的,术后已见好转。最后一次治疗,一个实习医生给下的药,南辕北辙了。在那种大医院,权威专家十天半个月才亲自查一次房,一天来到他哥病床前,搭眼一看,问谁下的药,反了。他说,他哥是给治死的。几年后他得了同样的病,他不愿接受医院的治疗,他不相信医生:把人折腾得没了模样,花掉大把的钞票,仍旧要死掉。

    那次小平兄夫妇在济宁这家酒店住下,我邀他们去我家,小平兄不肯,说:身患这种病去家里,不吉利。给他们订好第二天下午回吉林市的软卧火车票,我和小平哥说些提气的话儿。他脸色晦暗,脸上浮现着惨淡的笑,他和我说:不发生奇迹,两个月后,他就……他两只手比划着,做出个爬烟囱的动作。我心一沉,忙宽慰道:“不会的,你会好起来的。”我在电视上看过,徐州一个老太太身患六种癌,活了十几年,还在街上扭秧歌,接受记者采访呢。他听了,脸上依旧浮现着惨淡的笑。我隐隐感到这笑背后藏着一丝忧郁一份沉重。他和我说:“不用多,老天能给我六七年时间就行。”小平兄的儿子那年十一二岁,再过六七年就长大成人了。我听了,心里不禁凄然。想当年,小平兄是个何等潇洒的人……

    第二天下午,送小平兄夫妇到火车站。我说:“平哥,别想太多,你会好的。”“好了,我来济宁建药厂。”他笑着应道。从他的笑里,我分明感到一种伴着忧心的惨淡。看着他们夫妇走进检票口的背影,我心不禁一沉。

    奇迹终究没有发生,两个多月后,初冬一个下午,我哥打来电话,说:丛小平走了,没过上他的四十岁生日,剩下孤儿寡母,家里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,一帮同学给发的丧。唉!可惜小平兄的一世英气。那一年,有两首流行歌:一首杨臣刚的《老鼠爱大米》,一首唐磊的《丁香花》。老鼠即便再爱大米,也仅剩下了一声空悠的长叹。我耳畔仿佛又传来唐磊那深沉而忧郁的歌声:你说你最爱丁香花,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……多么娇嫩的花,当花儿枯萎的时候,当画面定格的时候,却躲不过风吹雨打,飘啊摇啊的一生,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,就这样匆匆你走啦……你听那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,尘世间多少繁芜,从此不必再牵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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